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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亭》的悲剧属性

时间:2020-05-26 07:33:39编辑:打哈欠的大狮子

《牡丹亭》是一部宏伟大作。不仅在思想上体现了他“以情胜理”的时代要求,而且在内容上,它所表现的与封建礼教根本对立和对自由爱情执着追求的精神,几百年来,一直深深地感动着众多的读者和观众。因此,有关此剧的各种研究自然也就成了戏曲史家或美学家关注的一个焦点。

综观人们对它的一些研究,我感到在其内容的解读,情节的分析,结构的说明等问题上似乎都无太大异议,唯有在它的审美属性问题上分歧颇多。如有人称它为“一部离奇的喜剧”;有人明确指出“《牡丹亭》是悲剧”;还有人认为它是一部“悲剧和喜剧揉和在一起的正剧”。就我个人而言,我倾向于它是悲剧的观点。因为悲剧之所以为“悲”剧,就在于它所激发的是“悲”的情感主流。而《牡丹亭》带给我的恰恰是这种审美感受。对此,我做如下说明:

首先,女主人公杜丽娘所生存的环境有可悲之处。从大的方面来看,它与作者本人当时的生存背景有相同特质,即封建礼教与程朱理学统治一切。

在这样的环境下,个人的“情”无疑会面临着巨大的摧残和挑战。从小的方面而言,杜丽娘所寄身的太守家庭恰是当时封建社会的一个缩影。在这个家庭中,跟杜丽娘密切相关的人物有三人:父亲杜宝,南柯太守,典型的封建统治阶级代表;母亲甄氏,贤德夫人,忠实的封建礼教拥护者;塾师陈最良,思想僵化,迂腐的封建教化执行者。因此她虽贵为千金小姐,然而她的言行却被严酷地禁锢着。如父亲得知她午间闲眠,先责怪夫人道:“女孩儿闲眠,是何家教?”而后教训丽娘:“你白日眠睡,是何道理?假如刺绣余闲,有架上图书可以寓目。他日到人家,知书知理,父母光辉。”母亲知晓丽娘游园,便责骂是春香逗引,吩咐:“女孩儿只合香闺坐,拈花剪朵。问绣窗针指如何?逗工夫一线多。更昼长闲不过,琴书外自有好腾那。”再如,腐师陈最良关于《诗经》的讲解中尽言贤达,闺门风雅,当讲至《关雎》一诗时,对于春香“为甚好好的求他?”这一问(其实也是杜丽娘所想),陈最良则以“多嘴哩”给予批评

可以说,她所置身的是一个由严父、慈母、迂腐塾师形成的封建礼教牢笼。自由的思想和身体被牢牢的钳制其中,这是一个闷得足以让人窒息的环境,也是一个预示将会发生悲剧的环境。

其次,就剧中的矛盾冲突来看,汤显祖是通过杜丽娘写觉醒了的个人的“情”与控制整个社会的“礼”的对立和冲突。当他在《牡丹亭》里第一次把淹没在封建礼教模式中的个人的生命欲望作为一种合理的存在提升到足以令人正视和反思的高度时,他不会看不到,这种人的“至情”尽管具有超越生死的力量,但却挣不脱其所生存的那个社会罗网的约束;杜丽娘要实现正常的感情理想,几乎没有现实的可能,她要对付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她的反叛的对象是由封建礼教网罗着的黑暗现实。在这个现实里,她对自然的热爱、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以及对爱的追求,一概被封建正统思想视为越轨、大逆不道。而社会和家庭中代表封建正统观念的那种力量,却成为一种随时都准备除灭叛逆行为的压迫之势。一个在封建家庭中长大的闺秀、娇女,面对这股压迫之势,其力量对比是显而易见的,她如何也冲撞不过这道巨大的阻碍。因此,她所做的只是徒然的抗争,她现实的结局只能是含恨而死。剧中这个主导性冲突是“历史的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冲突”,也可以说是美丑相抗,美被丑扼杀的冲突,观众就是目睹了美的毁灭才会沉浸在悲哀和怜悯的强烈共鸣中。

最后,我要对《牡丹亭》的喜剧性结尾谈谈我的看法。在此不得不略微提及中国戏剧的悲剧观。中国悲剧民族风格的鲜明特征是悲喜交集,苦乐相错的情感模式。

正如清代戏曲家李渔所言:“说悲苦哀怨之情,亦当抑圣为狂,寓哭于笑。”所以,汤显祖让杜丽娘在为情而死之后,又能为情而生,最终在与“理”的对抗中获胜,与意中人“奉旨完婚”。这个圆满的结尾总能成为人们判断《牡丹亭》是喜剧的主要证剧,因为这样的结尾的确带有喜剧因素。然就上文所谈到的中国悲剧的情感模式来看,悲剧中的喜剧因素不是为改变其悲剧属性而存在,它只是一种“寓哭于笑”手法的运用,造成欣喜之余,忽生悲痛的感受。《牡丹亭》中的杜丽娘从死到生,再到奉旨完婚所走的并非是一条坦途。其间她所遭受的有冥府中对阎罗王据理力争,才得以被判还生的侥幸;有游魂与柳生幽媾又不得不躲躲藏藏处处遮掩的苦涩;有与柳梦梅在简陋环境下隐秘成婚的艰辛;有复生之事被父得知后,父亲反再三奏本,请皇上着人擒打妖女的无情;还有亲爹爹再三弹压他那状元夫君的淫威。这些都有力地展示了一对弱男纤女为爱情理想而斗争的艰巨性和曲折性。

所以即使全剧以带有“喜剧”色彩的“团圆”作结,主人公的爱情追求也如愿以偿,但她原为之奋搏的“个性解放”的光彩己经褪色。她是在一种不自觉的或者是无奈的退让中求得十分有限的“胜利”,实质上她并没有摆脱封建社会妇女的悲剧命运。这是一种以社会理想的失利为代价的个人境遇的改善,因而这“团圆”的结尾是一种隐含着“悲苦”的“喜”。从中我们体会到的不是喜剧会让人发出的“笑”,而是同主人公一起经历种种遭遇过后的凄苦和感伤。

总之,《牡丹亭》全剧笼罩在一种浓重的悲剧气氛之中,想来,各代诗话、笔记之类记载关于娄江女子俞二娘“断肠而死”,西湖女子冯小青作“伤心”诗,多情女子因情而死,感伤女伶的唱曲而殒等事件中,那些人都是受剧中悲情之感染而以不同方式表达出了情感共鸣。可以说,无论是剧本本身,还是它对后人的影响,都似乎离不开一“悲”字。所以我认为《牡丹亭》是一部实实在在的悲剧。